
我给算命瞎子两个素包子,他摸着我手:你故意考砸,保你一生平安。
这话搁现在听着像骂人,可那是九九年的夏天,我正好赶上高考。那时候我们那地方穷,全家人的指望都在我这张准考证上。我爸为了给我凑学费,去砖窑拉车,肩膀磨得全是血泡。我妈每天起大早去镇上卖菜,就为了给我攒几个鸡蛋吃。
那天我是去学校取准考证,路过老街口。那个瞎子姓王,大家都叫他王瞎子。他坐在那个缺了一角的石墩子上,面前摆着一张写着字迹模糊的红纸。我看他可怜,就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两个素包子。那包子刚出锅,烫手得很,我用塑料袋装着递给他。
他没急着吃,先是用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似的手接过去,然后冷不丁地抓住了我的手腕。他摸了半天,翻来覆去地捏我的指头缝。我当时吓了一跳,想把手缩回来,他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我当时心里很乱。我是班里的尖子生,老师说我有机会上省里的重点。我没理会王瞎子的话,拿上准考证就跑了。可那句话就像个魔咒,一直在我脑子里回响。
展开剩余82%考试那天,天热得要命。考场里那个大吊扇转得嘎吱嘎吱响,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。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,我盯着那张白纸,笔尖都在打颤。我脑子里全是我爸肩膀上的血泡,还有我妈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的样子。
我想起王瞎子说的那句“保你一生平安”。我那时候年纪小,不太懂平安是啥意思,就觉得心里沉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要是考上了,我就得去大城市,得花好多好多钱,我爸妈还得继续吃苦受罪。
结果我真的在那道大题上留了白。
分数下来那天,我爸盯着那张成绩单看了半天。他又点了一根旱烟,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。我妈在一旁抹眼泪,说这孩子平时成绩挺好的,咋就关键时刻掉链子了。
我没吭声。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,我就盯着自家屋檐下那几只飞进飞出的燕子。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个罪人,又觉得自己好像松了一口气。
后来我没去复读,就在县里的农机站找了个活儿干。那是个安稳的地方,每天就是修修机器,登记一下农具。我爸妈看我有了正经工作,也不再叹气了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。我结婚了,媳妇是隔壁村的,人很老实,干活也利索。我们有了个女儿,长得像她妈,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有一次回老家,又路过那个老街口。王瞎子已经不在了,听说是前几年病死的。那个石墩子还在,上面长满了青苔。
那时候我已经快四十岁了。我那些考上名牌大学的同学,有的在大城市当了大老板,有的进了机关。过年聚会的时候,我看他们一个个虽然穿得体面,可脸色都不太好。那个当老板的,头发掉了一大半,跟我喝酒的时候一直在抱怨,说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着,还说自己有严重的胃病。
他拉着我的手说:“志强,还是你舒服。在老家待着,守着老婆孩子,没那么多糟心事。”
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突然就想起了王瞎子。
我坐在农机站的传达室里,面前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我妈给我捎来的新茶。我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,心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。
我没考上好大学,没能飞黄腾达。可我也没错过我爸临终前在床边的守候,我也没错过我女儿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样子。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,我能天天守在床头给她喂稀饭,不用隔着几千公里在电话里哭。
这大概就是王瞎子说的“平安”吧。
人这一辈子,总想往高处爬,觉得爬得越高越成功。可高处风大,也冷。我有时候想,如果那天我把那道题写完了,我现在会在哪儿?可能是在某个写字楼里加班,可能是在某个酒局上拼命。我可能很有钱,但我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,每天晚饭后带着女儿在河边散步,看落日的余光洒在水面上。
这种平凡的日子,以前我觉得是没出息,现在我觉得这才是生活。
生活里总得留点白。就像那张没写完的卷子。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失败,现在我才发现,那是我给自己留的一条活路。如果不把那点虚荣心放下,我这辈子可能都会活在没完没了的攀比和焦虑里。
我现在的家不大,但收拾得挺干净。阳台上摆着几盆我媳妇种的指甲花,红扑扑的,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。
有时候邻居跟我打招呼,问我:“志强,忙啥呢?”
我总是笑着回一句:“不忙,正过日子呢。”
真的,不忙。我只是在这个平凡的小县城里,慢慢地走着我自己的路。我觉得这样挺好,真的挺好。
我没觉得后悔,也没觉得遗憾。我只是觉得,每个人对成功的看法都不一样。有人觉得那是金山银山,我觉得这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。
王瞎子给我的那句话,我记了一辈子。它不是什么高深的算命术,它其实就是告诉我,人生不用非得满分。留点余地给自己,留点时间给家里人,这才是最大的福气。
现在我有时候也会给路边的老人买几个包子。看着他们吃得香,我就觉得心里敞亮。
这日子,平凡点挺好。平平安安的,比啥都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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